2014年5月16日 星期五

耶穌會教士de Mailla的台灣經驗

1714:三百年前的台灣



格主前言
1582年,一艘西班牙的船隻從澳門出發,在前往日本的途中遇上海難,耶穌會Pedro Gomez 等四位傳教士登陸台灣。他們與近三百名難友滯台兩個月後,造船離去。(同年,大明重臣張居正病逝家中;日本織田信長慘死本能寺。)
1592年,道明會教士Juan Cobo 等因船難上岸,被台灣原住民殺害。
1619年,道明會教士Bartolome Martinez 專程訪台,他在報告書中力主西班牙進佔台灣。
1624年,荷蘭開始經營南台灣; 1626年,西班牙開始經營北台灣。各有多位神職人員,相繼抵台傳教。
1662年,鄭成功據台後。西方傳教士全都撤離。唯一存疑的是鄭氏的義籍友人Vittorio Ricci 或許有在台灣短暫住過。

事隔50多年後,在1714年,洋教士才又踏上台灣的土地。他們是 Joseph-Anna-Marie de Moyriac de Mailla (馮秉正,Moyriac 亦有作 Moyria 者),Jean-Baptiste Regis 以及Romain Hinderer (Romain 亦有作 Roman 或 Romanus 者)。不過,這三人不是來傳教的,而是康熙皇帝派來測繪地圖的。其中J.A.M. de Moyriac de Mailla 把他在台灣的見聞記下來,成為描述清初本島實況的珍貴史料。格主把它譯出,與諸位分享。只是,本文如果全部直譯,會降低可讀性。因此,格主取其精要,加以整編如下:

獨立原民("生蕃")
1714年4月15日三位耶稣會教士在800多名清國兵的護衛下,由廈門抵達台灣府(台南)。他們在這裡待了一個月。首先,他們發現漢人只控制台灣西部平原,而東半部則由獨立原住民("生蕃")所擁有。有漢人對de Moyriac de Mailla (馮秉正)說:獨立原住民("生蕃")與北美印第安人相近,但比較溫和、直爽。而族人之間頗為互助互愛。他們對金銀之類,沒有興趣。他們既無法治,也無宗教。這時漢人與獨立原民已經對抗20年了,兩族之間的來往早已斷絕。

根據de Mailla(馮秉正)教士的說法,漢人與獨立原民的敵對,肇因於漢人的尋金熱。漢人唐山過台灣後,發現台灣有黃金的存在,可是在西部卻找不到礦源。於是有一批人,就駕了小船,到東海岸去碰運氣。他們抵達之後,受到當地原住民的熱誠招待。可是過了一星期,仍然找不到金礦的所在。這或許是語言溝通有問題,也可能是原住民有顧忌不願告以真相。後來,漢人們在原民主人住處內發現了一些金錠、金塊。於是漢人便詐稱行將離去,要以筵席答謝原民的款待。結果,赴宴的原住民個個被灌得醉醺醺,而遭殺害,只有一人生還。漢人們在劫掠了所有財物後,從容的回到西部。

這群惡漢的首腦在de Mailla訪台的時候還健在,清國官府卻從來沒有要懲罰他的意思。可是,他們所種下的禍根,卻要由其他無辜的漢人來承受! 原來,殘殺原民的消息,很快就傳遍所有東部部落。不久,獨立原民("生蕃"),大舉出動襲擊北台灣,殺死不少漢人,還燒毀一些房舍。從此,漢人與獨立原民之間,結下了難解的冤仇。

de Mailla在台灣南部工作的時候,必須通過獨立原民群居的附近。雖然他身邊總有200清兵護衛著,鄰近的獨立原民("生蕃")還是會下山來刺探。有一次,三四十名帶弓箭、持標槍的原民迎面而來。還好,de Mailla這邊人多勢眾,他們只好知難而退。

素描西部平原
de Mailla 發現台灣西部的確是個美麗的地方: 空氣新鮮、土壤肥沃、又有無數的溪流由山上而下。這裡出產各種穀物和水果。其中 de Mailla對西瓜和棋盤式的水田尤感興趣。他描述鄉下,民性粗野,雞鴨鵝的數量很多,牛隻也多;但馬羊罕見,豬隻也少。因此豬肉的價格非常昂貴。野生動物以鹿、猴為主,牠們常是成群結隊出現。另外,他提到台灣雖然河水豐沛,卻具毒性(可能有病原體或有毒元素)他有一位強壯的僕役,不聽人言,喝了溪水,結果生病,藥石罔效,五天後一命嗚呼。因此,de Mailla只敢喝府城(台南)的水,官府只好遣人用拖車送水供他飲用。他又提及,離鳳山縣治1里格(約5.5公里或3哩)的山腳下(高雄壽山?)有一處湧泉,泉水成溪,溪水呈淡藍色,嚐之則味惡難受。(150年後Ibis寫道:";在打狗瀉湖港的東北岸邊,...從附近山裡流下的溪水有很重的硫磺味。而在這裡,淺水底下的藍黑色淤泥也有同樣的味道。" 或許兩人描述的是同一景物?只是,現在不知還存在否?)

一府二縣漢人區
當時滿清統治下的台灣西部,屬福建省。漢人區有台灣府,下設鳳山縣及諸羅縣。(台灣府治即今台南;鳳山縣治在今高雄左營附近,1786年林爽文之亂後才遷到今高雄鳳山;諸羅縣治即今嘉義市)。de Mailla 發現府治、縣治之內的住民,幾乎全是漢人,另有很少數的歸順原住民("熟蕃"或平埔族)在漢人家中當僕傭或奴隸。府治、縣治之外,漢人的聚落則是零零星星,且規模大多很小。其中較大的是安平鎮,人口四、五百戶,還有一支兩千人的駐軍,由一位「副將」統領。

de Mailla指出,當時清國在台駐軍共有一萬,由總兵統帥。下有副將兩名,其他軍官若干。這些駐軍通常是三年ㄧ調。但也有因故提早換防的。比如de Mailla抵台時,剛好有一名士兵被謀殺。軍方認為官府辦案不公,與府縣老爺發生爭執。結果一營400名軍士全被調走,而帶兵官,則以「侮辱」罪,遭到撤職流放。

de Mailla 在台期間,正值所謂「三禁」時期(1683~1760) 要從唐山移民來台,限制重重。而de Mailla 在其台灣紀要中也印證了三禁中的第一項(見下格主),他說:「新移民要來台灣,首先要向當地官府取得"通行證",而"通行證"的規費很貴。另外,還得繳保證金或擔保品。來到台灣後,又得送一筆錢給"境管處"的官爺們。如果沒送錢,或送得不夠,即使"通行證"再有效,也會被遣送回唐山的。」(格主註:康熙晚年,吏治漸漸敗壞,貪污風氣日盛。) 至於為什麼要如此嚴格限制漢人來台? de Mailla認為是因為滿清不希望有野心份子潛入,據地作亂(六、七年後的1721年,果然發生了朱一貴之亂)。

格主註: 所謂「三禁」是:
1.欲渡航台灣者,得先給原籍地方照單,經台廈兵備道稽查,再由台灣海防同知審驗批准;
2.渡台不准帶眷。以致清初"羅漢腳"充斥,後來不少成了"死沒人哭"的"路旁屍"、有應公廟的遺骨、和七月半的"好兄弟";
3.禁粵民來台。因此潮汕人來台較少;而客家人來台較晚,只好到桃竹苗及高屏山區等偏僻地帶開墾。
當然,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仍有一些"刁民"冒險非法偷渡來台。

全台首善:台灣府
de Mailla 對台灣府(今台南市)有如下的描述: "台灣府人口眾多,對外的交通和商業活動都相當發達。它與中國內地最好的大城市相比,也毫無遜色。在那裡,可以買到所有台灣本島的物產,以及中國、印度的織物、絲綢、漆器、瓷器,甚至歐洲的手工藝品。他說:"台灣府的街道排列整齊。為了遮擋熾熱的日射,一年有七、八個月,街道的的頂上都用篷布遮蔽著。街道雖只有30~40呎寬,但有的延綿達一里格(1league=5.5公里?),兩旁的店屋,雖然大多是由竹子和黏土建成的「土攪厝」,屋頂再覆以茅草,但因街道有篷布遮掩,一眼望去,但見店舖一間接著一間,裡面的貨品琳瑯滿目,且擺設得精緻悅目。"他認為,假如沒有那麼多熙熙攘攘的鄉下人;假如路面鋪得完善一點,那麼在這些街上蹓躂一定很遐意。

他又說:"荷蘭時代留下來的,只有一棟三層樓的建物。這棟建物周圍有護牆,四個角落還有稜堡。它面向港口,必要時可以防止敵人的入侵(這棟建物後來荒廢毀壞,19世紀漢人在原地建了海神廟等,是為赤崁樓。) 至於台灣府本身並無城牆也無要塞。" (按:1723年起才開始築城。)

而台灣港,當時的情況還好,足以避風。只是港口日漸淤塞。本來,它有兩個入口。北邊的叫"鹿耳門",其水道底部有礁石,漲潮時水深僅9~10呎;南邊的入口叫"大港(或台江?)",這港口,以前大船可進出自如,可是de Mailla抵台時,沙土淤塞嚴重,水深只有5~8呎,安平城堡就在入港處。

歸順原民("熟蕃"、平埔族)
清屬轄區內,除了漢人外,還有歸順的原住民("熟蕃"、平埔族),de Mailla估計台灣府北方有36社;南方9社。這些「社」雖然接受清國的統治,但仍保有一些傳統的體制。每個「社」裡,有三、四位由人民推選的長老。這幾位長老就是「社」的領袖兼法官,他們負責排解任何糾紛爭執。如果有人不服從他們的判決,就會被逐出「社」外,終生不能回來,而其他各「社」也不會給予收留。

府北諸社人口相當多,房舍與漢人者大同小異。府南諸社的住屋則比較奇特,它們也是以竹子、黏土做材料,上面再覆以茅草。但房子是建在三、四呎高的地基上,周邊成圓形,直徑15~40呎,屋頂向中央趨尖,整個建築有如倒置的漏斗。室內有的有隔間。室中央是一個兩呎高的爐灶。室內沒有任何桌椅或床櫃。

歸順原住民以稻米、雜糧、獵物維生。de Mailla提到:他們狩獵的方法不只使用武器,有時還用追捕的方式。這是因為他們跑步的速度奇快。他親眼見識到他們跑得比鬆韁之馬的一般速度還快,而驚嘆不已。而原住民的臂力也相當驚人,他們可以把標槍投到七、八十步外(1步/pace=2.5呎),還正中目標。至於他們的弓術也很精準,他們用箭射飛雉,就像歐洲人用槍射擊一樣容易。

不過,他們吃飯的方式卻讓de Mailla不敢恭維: 沒有碗筷、沒有刀叉;肉是半生不熟的;所有的食物都擺在木板上;一切用手來。de Mailla覺得他們的吃相像猴子。至於他們睡覺的地方,則舖以新採的樹葉而已。穿著方面僅以一塊布圍住腰至膝的部位,北部較涼的地方,則加披一件無袖的鹿皮衣。

他們的皮膚上有各種圖案的刺青。這不同的圖案,代表著不同的地位和榮譽,非經長老許可,不得任意刺上。不過,戴耳環、手環或項鍊,甚至把牙齒塗黑等則屬個人的自由,沒有任何拘束。頭飾方面,他們往往插上鷺鷥、公雞或竹雉的羽毛。北部的原住民還會戴上香蕉葉作的帽子,用各色的編繩或帶子束緊,然後再插上羽毛。

婚姻方面,則不野蠻。他們沒有漢人的買賣式婚姻,而是較像西方式的自由戀愛。父母完全不過問。當一個男孩子喜歡上一個女孩子又想結婚時,就會到女孩家門口前連續好幾天吹奏樂器。如果女方有意,就會出來唱和,然後立下盟誓。接著,新人向雙方父母稟告意願,再由女家舉辦婚宴,於是男孩"嫁"進女家,成為女家的成員,而與本家完全脫離關係。

「通事」
歸順原住民各「社」都得向清國政府繳稅,而稅是以穀物方式繳交的。那時候,每一「社」裡都有一名漢人通譯,就是所謂的「通事」。他們的職責本來應該是要幫助原住民的,可是 de Mailla 認為這些 「通事」多是殘酷貪婪的無賴。他們在「社」裡作威作福,簡直像小暴君。不但原住民,連清國官吏都對這些人忍無可忍。不過,這些人掌翻譯、溝通的職權,大家都怕他們挑撥離間,興風作浪,只好忍無可忍也得忍。

當然,還是有人忍不下去。de Mailla指出台灣府南方原本有12「社」歸順滿清的,後來卻剩下9「社」。這就是因為有3「社」受不了通事的惡行惡狀,起而叛變,把通事趕走,並宣佈不再向官府繳稅,轉而與東部的獨立原民("生蕃")結盟了。de Mailla當時感受到事態的嚴重性。剛好,這時候有位漢醫出身的首位台籍官員,即將赴閩任巡撫。de Mailla於是向他提起這件事,希望他能正視這個問題。沒想到,這位大員竟然冷冷的答道:『這些「蕃」如果習性不改,以後的日子只會更艱苦。我們努力要把他們改變成「人」,他們卻不願意,只會不滿這個,不滿那個的....。』 (這番話,與三百年後,馬英九對原住民所說的『我把你當人看,我把你當市民看,要好好把你教育,....』真是前後呼應,相互輝映啊!)

「蕃」比「人」更像「人」
依de Mailla 的觀察,原住民比中國的聖賢有更好的德行。就連漢人也承認,當時的歸順原民(熟蕃、平埔族),從不欺騙、從不吵架、也不搶劫。除了對付「通事」外,也從不興訟。他們與任何人交易,絕對公平。且有福大家同享。de Mailla本人曾經多次試著要賜給他屬下某人一些東西,可是這個人連碰也不敢碰,一定要等到所有的同僚都到齊了,才接過來一起分享。他們言語謹慎、行為正直、思想純潔。de Mailla舉了一個實例:有一次,他屬下一名漢人口出髒話,一位三十初頭的原住民立刻當眾以生硬的官話糾正道:「Pub-haou, pub-haou. Woa-men sin tsing, pub kan shwoh, pub kan siang. Pub-haou, pub-haou.(格主推斷,這羅馬拼音的漢語原字應是:「不好,不好。我們心正,不敢說,不敢想。不好,不好。」)

被遺忘的基督徒
de Mailla抵台之前,有人向他提到台灣有基督徒的存在。於是他作了調查。結果發現,漢人當中沒有半個教徒。倒是歸順原住民中有基督教的痕跡。de Mailla本人遇見幾位原民能讀、能寫、能說荷蘭語。(這時荷蘭人已離台50多年了;就像日本人離台50多年後,還有一些老者仍通曉日語一樣。) 這些老原民手中尚有摩西五書。雖然他們已經不再禱告、做禮拜了,但對基督教義依然熟悉。de Mailla對這群逐漸「迷失的羔羊」,似乎百感交集。他特別期望洗禮的恢復,也提到或許到東部獨立原民區傳教較容易些。不過,他也深深了解自己的渺小無能,最後只好把一切歸於「上帝的旨意」,而悵然回唐山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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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 Mailla在描述他的台灣經驗後,又用相當的篇幅講述早期台灣的歷史。因為這是出自三百年前的洋人手筆,意義不尋常,因此格主將它照實直譯如下。讀者可發現他的陳述跟現在的"主流"歷史有些差別,這到底是因為de Mailla當時的資訊不靈通? 還是因為後人對史實的扭曲加工?抑或是兩者皆然? 就由各位自行去判斷了。

三寶太監
"雖然台灣離中國不遠,可是根據中國的史載,一直到明宣宗年間(西元1430年),太監王三寶(鄭和)從西洋返航途中,被暴風雨沖上台灣海岸後,漢人才對這島嶼有所認識。三寶太監發現他所處之地,住民野蠻,卻山川秀麗。他稍作停留,希望能收集資料以呈上方。不過,最後只拿走幾種植物及一些藥草。這些東西,移植唐山後繁衍得相當成功。"

海盜林道乾
傳說林道乾離台前,在此打狗山上藏匿了十八籃金銀。且不論事
如何,450年後,濛濛細雨中,佇足靜觀,仍難免引人發思古之幽情。
"明嘉靖42年,西元1564年提督俞大猷巡弋東海時,遇上了海盜林道乾。林不久前才佔有澎湖,還在那裡留駐一隊賊兵。他是個好大喜功,"膨風神"的莽夫,在海上一認出對方是俞大猷,立刻揚帆全速進攻。其實,林若能不呈匹夫之勇的話,他是很可能擊敗明國船隊的。結果卻是相反,俞大猷對林的首攻,表現冷靜,且利用機會,反守為攻。兩軍纏鬥五個小時。到了晚上,林道乾敗走,向澎湖列島退去,他希望調集島上守備,補充實力,然後再戰。但是俞大猷,經驗老到,緊跟在後。隔日天一亮,林發現澎湖港灣入口,已經被官船封鎖了。這時,林的手下經過前一天的戰鬥,死傷慘重,倖存者也都心生畏怯。林意識到如欲突破封鎖回到澎湖,危險性極高。於是決意轉航台灣,並在那裡下碇。俞也尾隨而至。不過,俞發現當地海域水淺,他又不諳入港水路,為了安全起見,只好退回澎湖。在澎湖,他俘虜了林的餘黨,設置要塞守衛,然後凱旋回國,向朝廷禀報。朝廷大喜,派出一名文官治理澎湖諸島。"

"這時的台灣,依照中國史家的說法,是蠻荒未闢,居民全是"野人"。林道乾到了這裡,發現不適合他長住。可是他兇殘無人性,臨走前,見到原住民就殺,還把他們的血,用來填塗船殼的縫隙使不滲水。然後匆匆揚帆退到廣東一帶。在那裡,他面對了覆亡的悲慘下場。"

日本人與荷蘭人
安平堡城門上'Castel Zeelanda'的字樣依稀可辨,1871年 John Thomson 攝
"大明天啟元年,即1620年的年底,有一支日本的船隊,在台灣(安平)登陸。船隊的長官發現這地方雖然荒涼,卻有足夠的條件,可以建立殖民地。他決定朝這目標去做,於是將部分武士留下來,叫他們全力收集相關資料,俾能實現殖民台灣的構想。不久,有一艘荷蘭船在往返日本途中,被暴風雨掃上台灣海岸。他們發現岸上的日本人並不很樂意伸出援手。他們再打量台灣這地方,覺得環境還不錯,很適合做為通商據點。於是他們向日本人宣稱,因為船隻受損,需要材料來修復也得補充物資,所以必須派一些人進入內陸取材。這其間,其他的荷蘭人則一直等著,直到他們的同伴審視內地完畢,回來後才開始一起修船。這時的荷蘭人唯恐破壞與日本人的商務關係,因此小心翼翼的請求日本人讓他們在港灣入口的岸邊建一間房子。起先日本人不願意,可是荷蘭人'靡死靡爛',向日本人保證他們只需要一張牛皮所能圈繞的地皮作為建地就夠了。日本人終於答應。沒想到,荷蘭人拿了一張牛皮,切割成許多細細的皮條,然後把細皮條一條一條的接連起來,用此圈得一大塊土地來。日本人知道受騙了,非常生氣,可是後來又覺得好笑,就認了。於是荷蘭人就在這塊地上,建了一座城堡。當年我(de Mailla)到訪時(1714年)這城堡的城門上,仍可看到如下的題字: 'Castel Zeelanda 1634' " (按:1634年改建)

"荷蘭人建成此城堡,遂控制了唯一能讓大船出入的航道,而成為的這港灣的主宰者。而日本人後來大概也發現這城堡地點的重要性,不過已經太慢了。他們或許因為每次看到這城堡就'搥心肝'、或許是對台灣島漸感不滿意,不久就捲起鋪蓋,回日本去了。就這樣,荷蘭人成為了台灣的唯一主子,而島上的原住民對他們則毫無抵抗的能力。接著,荷蘭人為了鞏固地位,又在港的對岸,興建了另一個附有四個稜堡的城壘(即赤崁城)。"

鄭芝龍
"這時候的中國,內憂外患,動盪不安。後來終於被滿清所征服,也因此才有今日康熙的盛世。而當初反清運動中,出名的人物裡,有一位福建的暴發戶叫鄭芝龍。他原本是個小生意人,後來竟成為全中國的首富。可惜,這位受洗過的基督徒如果他對上帝的信仰,有如他對國家和明室的忠誠那樣堅定,他就不會那麼早就敗在異族統治者的手下了。"

"鄭芝龍自掏腰包,成立一隻小船隊反抗滿清。不久竟有無數的船隻前來投靠,而他也就成了中國海域上,史上有數的強大艦隊的首腦。滿清開出條件,只要他歸順,就封他為王。他拒絕了。可是,他的好運道並沒有維持太久...。"

鄭成功
"繼他而起的是兒子鄭成功。成功比他父親更熱愛國家,而他的運氣也較佳。他四處征伐,擊潰滿清援軍,攻佔福建海澄,還進取浙江溫州、江南南京等地。不過這些耀眼的戰績,為時短暫。最後他還是兵敗,被逐出中國大陸。他於是將注意力和野心轉向台灣,決意要驅逐荷蘭人,在那裡建立新政權。"

"清順治17年,西元1661年,鄭成功放棄了在中國的基業,率領著強大的艦隊轉向台灣。途中,他先進取澎湖列島。這時候的荷蘭人,覺得漢人已經被大陸的混亂局勢搞得無暇他顧,而認為可以高枕無憂,所以在澎湖和台灣都沒有增兵警戒,結果澎湖一下子,就被鄭成功佔據了。他在那裡留下100艘舟船,作為守備後,就帶著其他船隻攻向台灣。"

"有一位滿清官員,以前曾是鄭成功的手下大將,並且參與了攻台之役。他告訴我,其實防守城堡和大員港的戰鬥人員當中,'正港'的荷蘭人(或是歐洲白人),只有11名。其餘的守軍,部分是'印地'(Indies,指南洋和南亞)的'黑人'(格主註:或許也包括歐亞混血),部分則是台灣原住民。不過,雖然寡眾懸殊,荷軍決意抵抗,結果證明他們的確是驍勇善戰。"

"鄭成功率領900艘舟船由離Fortress of Zelanda(安平城)一里格(1 league=3哩)的鹿(耳)門,進入大港。接著,他分遣部隊搶灘登陸,然後由海陸兩路夾攻荷城。這一戰役,持續了4個月(應為9個月)其間荷軍以大砲抵禦,發揮了出乎意料的成效。鄭氏看到那麼少的歐洲人在面對他的龐大軍力時,竟做出如此頑強的抵抗,不禁心急如焚。"

"這時的鄭軍不善於砲戰(格主註:或因漢人不懂幾何三角的運算),無法有效的以砲制砲,所以只好用圍困戰術,希望對方最後受不了飢餓而投降。不過,圍困戰術要見效,得持續一段時日,而這期間危機重重,巴達維亞(今印尼雅加達)的荷蘭總部、甚至與荷蘭有商業關係的日本都有可能派兵馳援。當然,鄭成功並不是不知道這些問題,只是當時,他在唐山已經名列戰犯,他幾乎不可能(也不願意)回去生活在宿敵的統治下。而他也意識到,如果他拿不下台灣,那他可說是山窮水盡了。因此他只能奮力做最後一搏。這時候,在台灣港內有四艘荷蘭船艦,每艘船上有一名荷蘭人帶著一名貼身護衛,擔任指揮。其他七位荷蘭籍軍士則被困在安平城內。鄭決定犧牲幾艘舟艇,他叫人在艇上裝滿煙火爆竹,趁著東北強風攻向荷艦。這一招果然奏效。四艘荷艦燒毀了三艘。接著他向圍城內的荷蘭人招降,並允諾他們可以帶著所有的動產離去;但同時也威脅說如果荷人執意抵抗,那他就絕不寬容。荷蘭人如今只剩一條船,終於答應投降。他們把地方讓給鄭方,將所有的財物家當搬上船,然後撤走。"

"鄭成功勝利之後,再也無人能阻擋他的計劃。他將軍隊配置在現今的漢人區內。他在過去西班牙人所建的"雞籠寨"(基隆)城堡上,駐紮軍隊。又在淡水河口的"淡水鎮"建了一個要塞,以便他的船隻能安全停靠。他還在現今的諸羅縣及鳳山縣內興建村鎮,並設置了"天興縣"及"萬年縣"。他以現在的台灣府為首都,稱之為"承天府"。而把他的朝廷及宮庭設在Zeelanda (熱遮蘭)城內,並改名為"安平鎮",這個名字到現在還沿用著。他還將中國既有的法律、習俗、及行政制度搬到島上來。至此,台灣出現了一番新氣象。不過,他本人享受勝利的果實並沒有很久,他來台一年多就亡故了。"

鄭經
"接著,他的兒子鄭經繼位。這個年青人,是書堆裡長大的。他對他父親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國家,漠不關心。自然而然,他的軍隊的士氣也就日益消沉了。"

"西元1673年(康熙12年),廣東王及福建王叛變(即廣東尚之信、福建耿精忠、加上吳三桂的三藩之亂)。鄭經這才又開始鼓動軍心,並響應福建靖南王耿精忠的反清舉動。他率領他所有的戰船,橫渡海峽,到福建沿海,與耿氏共商大計。不料,兩人竟然為了爭當老大而翻臉。鄭經盛怒之下,對耿開戰。雙方激烈對拼。結果,鄭軍因作戰經驗較豐富,而連連告捷。逼得耿精忠只好二度薙髮,又歸順滿清去也。後來,局勢逆轉,鄭經不得不再退回台灣(1680)不久,就去逝了(1681)。"

鄭克塽
"鄭經死後,年少的兒子鄭克塽(12歲)繼位,由劉國軒和馮錫範兩位近臣輔佐。"

"福建之亂,滿清以贏家收場。接著清廷廢除藩王制度,於1682年在該區域改設浙閩總督,而首任總督姓姚(姚啟聖)。姚總督風度高雅、處事精明、為人隨和。他到任不久後,即宣布對台灣官兵全面大赦,而且還承諾任何人只要歸順滿清,他們原來在鄭王國不論擔任什麼官銜職權,在大清國就給與同樣的待遇。這一招果然奏效。原來,大部份鄭成功的追隨者,他們離鄉背井、拋妻棄子,來到台灣,面對的卻是蠻荒未闢的異地,其所獲得的官銜職權,有名無實,徒具虛名而已。如今居然有如此合宜的方式可以回鄉,當然心動。於是許多人都毫無猶豫、迫不急待的離開鄭克塽的身邊,回福建投誠去了。而姚總督對來歸者,總是以禮相待,並給與好處。消息傳開,又吸引更多人離台歸降。"

"接著,姚總督看到進取台灣的時機已經成熟,馬上組織了一支相當可觀的艦隊,由一名副將(提督,即施琅)率領攻向澎湖。沒想到,在澎湖竟然遭到頑強的抵抗。鄭軍靠著荷蘭人留下的大砲奮勇禦敵,最後是因為實力和人數太過於懸殊,才不得不投降。澎湖一失,鄭少主的近臣們覺得,軍心已散,要保衛台灣是非常困難了。因此,清將尚未下令攻台,鄭王國的重臣們,就已派出一條船,帶著一封以鄭少主的名義寫給清帝的奏書,向清軍投降了。"

"我(de Mailla)現在就將這份降表,如實的翻譯如下:
「延平王、大將軍鄭克塽謹奏皇上: .....云云。」"

※格主註: 江日昇(1713年解元)所著"台灣外記"裏的降表與de Mailla的外語譯文內容與極為相近,因此,用江文還原如下:
『延平王佩招討大將軍印臣鄭克塽謹奏: 
論域中有常尊,歷代紹百王為得統;知天意有攸屬,興朝宅九土以受符。誠五德之推移,為萬彙所瞻仰!
伏念先世自矢愚忠,追懷前代之恩,未沾盛朝之澤。是以臣祖成功,篳路以闢東土;臣父,靺韐而雜文身。寧敢負固重險,自擬夜郎? 徒以保全遺黎,孤棲海角而已。
茲伏遇皇帝陛下,高覆厚載,仁育義懷! 底定中邦,如旭日升而普照;掃擴六宇,雖浮雲翳而乍消。苟修文德以來遠人,寧事勝心而焚海國? 乃者舳艫西下,自揣履蹈之獲愆,念此血氣東成,無非霜露之所墜。顏行何再敢再逆,革心以表投誠也。昔也威未見德,無怪鳥駭於虞機;今者誤已知迷,敢後麟遊於仁圃?
伏願視天地民物為一體,合象胥寄棘於大同。遠柔而邇寧,形民固無心於醉飽;貳討而服舍,依魚自適性於淵泓。夫且問黃耉之海波,豈特誓丹誠以皦日已哉? 臣無任瞻天仰望,激切屏營之至!
謹奉表稱進以聞。』  (按:根據江日昇,本表捉刀者是鄭德瀟)
"清帝在回覆時,命令"台灣少主"即刻離台,來北京報到。可是鄭克塽怕去北京,於是承上第二封奏書,上面蓋有他本人及重臣們的璽印,奏本表明他生於南方,又體質虛弱,難抵北地的酷寒,因此懇求皇上能讓他回到福建的故鄉去居住。可是這份奏章,有寫等於沒寫。如喪家之犬的鄭少主被迫交出台灣,鬱卒的踏上往北京的旅途。到北京,朝廷給他一個伯爵(格主註:後有人稱是"海澄公")的封號。這件事發生在康熙在位的第22年,也就是西元1683年。"

格主後記
1.de Mailla稱三寶太監為"王三寶"。可是依現代人的說法他叫"鄭和",原姓"馬",就是沒有人說他姓"王"。但,有趣的是,與de Mailla同時代的江日昇在他的"台灣外記"裡,卻也稱三寶太監為"王三寶"。

2. 本文提到林道乾等離開台灣後,在廣東一帶覆亡。但,現代有人傳說他後來到暹羅、馬來發展。

3."牛皮事件"常常被本土人士說成是荷蘭人欺騙原住民的勾當。其實,《臺灣府志》有載:『天啟元年,...顏思齊...,引倭彝屯聚於臺,...。未幾,紅彝荷蘭人由西洋而來,願借倭彝之地暫為棲止,誘約一牛皮地即可。倭彝許之。紅彝將牛皮剪如繩縷,周圍圈匝已有十數丈地,...。』不過,有一派人卻硬指"倭彝"是顏思齊的漢人徒眾,不是日本人! 然而,de Mailla在本文中清楚的告訴我們, 荷蘭人騙的是日本人沒錯。

4.本文寫鄭成功攻台一事,內容較為粗略。或許是因為提供資訊的鄭軍降將已經年邁,記憶有失,因此有些細節不是那麼精確。不過,還是有參考價值。比如文中指出荷軍中真正荷蘭人(或歐洲人)極少,絕大多數兵丁是"黑人"和原住民,這點是可以理解的。因為當時荷蘭全國人口才100多萬,有多少人願意到遠東來冒險? 即使其他歐洲人,會選擇加入的也少(台灣長官Coyett是瑞典人)。何況,台灣在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地位只不過是個trading post (貿易站),因此駐台荷軍中,只有極少數較高階的是荷籍或歐籍人士,這是合理的。至於,是不是如文中所說僅有11位,則不得而知。而荷蘭文獻中,對軍中成分,一向語焉不詳,總以"荷蘭軍"籠統帶過,自也無從對證。

5.de Mailla將滿清滅鄭,歸功於浙閩總督姚啟聖的運作。而對施琅,甚至不提其姓名,僅以lieutenant commander(副將或提督)稱之。這與現代人的認知有極大的落差。其實鄭軍叛將施琅,多虧姚啟聖再三推荐,才獲任用。可是施得寵後,卻對姚翻臉反目。滅鄭後,康熙聽信施言,獨厚之。不但封施為世襲罔替(即次數無限制)的靖海侯,還賜給他鄭王國的良田七千五百甲(1甲=0.97公頃=2.4 acre英畝),這還不包括另賜給其親屬族人者 (見蔡相煇所著”台灣的王爺與媽祖”)。結果施家成了清初台灣的超大地主。而姚卻一無封賞,抑鬱以終。後人趨炎附勢,對施歌功頌德的論調不斷。近年,因為政治的因素,他更被捧成了偉大的人物! 至於姚啟聖,則鮮有人知。

Note: 本譯文是2014年重修;初稿則完成於2001年,並刊於2004年北美洲台灣人醫師協會的「20年的回顧 - 心繫台灣」

參考資料:
1. William Campbell: 'De Mailla's Note on his Visit to Formosa in 1715?' in the appendix of 'Formosa under the Dutch."
2. Fernando Mateos: 'First Jesuits Arriving in Taiwan from the 16th to 20th Centuries.'
3. Catholic Encyclopedia: Joseph-Anna-Marie de Moyriac de Mailla: http://www.newadvent.org/cathen/09538c.htm

2014年3月29日 星期六

吳葛(吳蒙楚)紀念文



巴克禮牧師(Rev. Thomas Barclay) 記憶中的 「吳蒙楚

刊於《台南府城教會報》196卷 1901年7月 p.53-54。

格主前言: 吳葛(吳蒙楚)是格主的外祖(外曾祖父)。此文是Barclay牧師在他的告別式上的講辭。貼上此文,除了個人緬懷先人之意,也希望藉此讓今人能一窺過去台灣社會生活的片段。原文是閩南台語文,格主特別翻成現時通用的國語文,方便大眾閱讀,並供對照。


吳葛(蒙楚) 1853~1901
26年前,就是光緒元年,我頭ē來台灣的時,彼tia̍p有四个少年人來踮佇旗後牧師(李庥,Rev. Hugh Ritchie)的樓跤teh讀冊,有請林兼金做先生來教。 In四个就是林華,劉茂清,吳葛,陳新代;後來四个攏擔當傳道的職。現今一个無teh擔當;其餘三个 chham牧師、先生已經攏過往。從中路尾死的就是吳葛 (冊名蒙楚)。
26年前,也就是光緒元年(1874年),我剛到台灣的時候,那裡有四個年青人在旗后(高雄旗津)牧師(Rev. Hugh Ritchie)的樓下讀書。(牧師)有請澎湖的林兼金先生來教他們。這四位就是林華,劉茂清,吳葛,陳新代。後來四位都當了傳道師。如今其中一位已經不做了;其他三位和(李庥)牧師、先生(林兼金)卻都過世了。而最後死的就是吳葛 (學名蒙楚)。 


吳蒙楚是鹹埔仔人。伊的老父吳著,是鹹埔仔頭一个信的人,原本受伊的親人不止窘逐伊,然後大家攏降伏。伊佇幾nā年前已經過往,伊的婦仁人著嬸(劉幼)卻猶過佇teh。
吳蒙楚(吳葛)是鹹埔仔人(在屏東東港附近)。他的父親吳著,是鹹埔仔頭一位信主的人。吳著原先受到親人相當的排斥,但後來卻都服了他。他在幾年前已經去世;他的妻子著嬸(劉幼)依然健在。


吳蒙楚出世佇主降生1853年,到19歲chiàⁿ受洗禮入教。伊做傳道的先生不論到甚乜所在攏得著人呵咾伊,差不多毋捌聽見人嫌伊。因為伊盡忠著磨,重信無奸詐,不止老實的款。也捌踮佇府城的中學(長老教中學)做先生;彼時予先生(校長余饒理,George Ede)足呵咾,學生也真尊敬伊。
吳蒙楚出生於主後1853年,到19歲才受洗禮入教。他當傳道師,不論到什麼地方都得到人們的稱讚,差不多沒聽見人嫌他的。這是因為他盡忠耐勞,重信不奸詐,相當老實的樣子。他也曾經在府城的中學(即台南長榮中學)當老師;當時很受先生(校長余饒理,George Ede)的讚賞,而學生也很尊敬他。


伊有娶東港何來發長老的查某囝邱銀,有生15个後生查某囝 (實9男7女,當時么女蒼玉未出世); in這陣攏齊佇teh。一个(吳希榮)佇大學讀冊,一个(吳希揚)去踮佇彰化的醫館做蘭醫生(蘭大衛,Dr. David Landsborough)的學生。伊的大查某囝(吳上愛)今年有嫁傳道先生汪培英。可惜幾nā年前有拄著破病,原本是嗽,後來致肺病。伊的小弟吳墻有學醫生,也是為著這个病chiàⁿ死。彼時人愛請伊做牧師,伊定著辭,一項是因為lám身命,一項是因為伊的囝hiah濟伊袂得通盡牧師的職份,常常出外去巡教會。若毋是按呢,伊穩當已經予教會設立伊做牧師。
吳葛娶東港何來發長老的女兒邱銀為妻(見下註)有生15個子女(吳葛死後,又得一遺腹女,共9男7女),他們現在都在場: 一個在大學讀書(次男吳希榮,讀神學校);一個(吳希揚三男)在彰化的醫館做蘭醫生(蘭大衛Dr. David Landsborough)的學生(按:長男臥龍也學西醫;後來四男、五男也當醫生)而他的大女兒(吳上愛),今年嫁給傳道師汪培英。可惜(吳葛)幾年前就已經生病了,原本是咳嗽,後來成了肺病。他的弟弟吳墻是學醫的,也是得了這種病才死的。那時候,人們要請他(吳葛)當牧師,可是他卻堅辭。他的理由:一項是體弱;另一項是他的子女那麼多,無法盡牧師的職分,常常出外巡視各教會。若不是因為這樣,他必定會被教會立為牧師(按:那將是首位台籍牧師)。


到舊年伊的病ná傷重,袂ē上台頂講道理予人聽。雖然是按呢,兄弟無嫌,猶原歡喜提銀來請伊;因為看伊的好德行毋nā教會內的人,閣會外的人也受感激。今年伊的囝(次男)希榮佇hia teh教小學,佮伊的兄(吳臥龍)有替in老父講道理。 
到了去年,他的病越加嚴重,無法上台講道理給人聽。雖然如此,兄弟們並不嫌棄,依然樂意出錢請他去;因為他的好德行,不僅教會裡的人,連教外的人也受感動。今年他的兒子(次男)希榮在教小學,跟他大哥(臥龍)兩人替他們的父親講道理。

按: 台語的按呢,實為古文之焉爾,即"如此"之意。


近來ná久ná-lám,毋過心攏平安。佇6月第9號(舊曆4月23)就是安歇日,伊有叫兄弟聚集一人一人細聲仔共in苦勸;到hit ê-hng暗chiàⁿ過身。
近來吳葛病越久身體越弱,不過他的心境一直平安。在6月9日(舊曆4月23)安息日,他聚集了兄弟們,一個一個輕聲給他們苦勸;到那天晚上才過世。


佇拜二頂晡出山埋葬佇教會的公埔中。因為有摃電報來通知阮遮,彼時宋牧師(宋忠堅 Rev. Duncan Ferguson) chham汪培英有連鞭起身坐火車去埤頭,拜二早起到阿猴(屏東)送葬。災難死失現時連累,上久不過幾年,Taⁿ咱心肝著受安慰,向望相見佇天。
在星期二上午出殯埋葬於教會的公墓中。因為有打電報來通知我們這邊(台南),那時宋牧師(宋忠堅Rev.Duncan Ferguson)和汪培英馬上起身乘火車去埤頭(鳳山),星期二早上到阿猴(屏東)送葬。當今災難死失連連,最多不過幾年,且讓我們內心得到慰藉,期待在天上相會。

按: 台語的(快馬)連鞭,比北京話的馬上或最近流行的立馬更急更快,更達意。



: 邱銀生父邱伯元、母林鬆。邱伯元(1832-1874)去世後,何來發入贅,成為邱銀的繼父。邱銀長大後,被算命仙鐵口直斷是剪刀柄、鐵掃帚,會剋夫。因此無人敢娶她為妻。吳著認為當基督徒,就要破除迷信, 於是主動為兒子吳葛安排了這門親事。

何來發林鬆生子何革順,而高雄名醫何榮明則是何革順的長男。邱銀既是何革順的同母異父大姊,她也就是何榮明的大姑媽;吳葛則是姑丈。因此何榮明與吳家關係相當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