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20日 星期四

青年 Ibis 的台灣之旅(三)


道地的多元社會
Katsausan 加走山少女 - Ibis 繪
格主的話: 小時候住高雄鄉下。隔壁有個玩伴。他母親是屏東赤山的原住民。赤山就在本文提到的萬金庄、加走山社附近。這位阿嬸的面貌像極 Ibis 所畫的Katsausan女人,大大的眼睛,暗褐的皮膚,較矮的身材,講台語有濃郁的原民腔。她不算漂亮,卻常掛著笑容。她是格主一生中所見過最溫和、勤勞、親切的女性。


本文
Ban-kim-tsung(萬金庄) – Ka-tsau-san(加走山族)
187522日,我離開琅嶠(恆春),循原路北上,一直到枋寮。途中沒有遇上半個原住民。從枋寮我朝東北方向而行。這枋寮以北地帶,雖然算是鳳山縣的邊區,可是卻人口眾多,物產豐饒。其景色之怡人,民性之敦厚,上次已經表過,所以不再多言。 

24日,我來到 Bankimtsung 萬金庄 (今屏東縣萬巒鄉萬金村)。在那裏,受到天主教士Chin-chong神父的溫馨款待(德文原版作C神父,英譯版誤作S神父,俄文版則作Chin-chongChin-chongAndres Chinchon,西班牙人,漢名楊真崇,1865-661875-78兩度主持萬金天主堂)C神父風度翩翩,氣質昂軒。他來台已有12年。他說他在這裡非常習慣,已經完全沒有回歐洲的念頭了。他的態度和藹、純真,深受當地人的敬愛和信任,也正因此,讓他忘了鄉愁。 

Andres Chinchon
萬金庄是(屏東)平原最東邊的村落,它就在高達9000的萬金山的山腳下(今改稱北大武山,標高3092公尺,是台灣五嶽之一。現在的萬金山則是另指萬金村東的一座200公尺的小丘。) 這裡住的是馬來系的平埔人。人口(或男人,原意不明)約有300。這裡的人天性勤勞、快樂、無憂無慮。大部分信奉天主教,且已經漢化,接受清政府的保護。這群平埔人和山裡的獨立原民部落的關係不錯。因此,我要入山探訪 Katsausan(加走山族,今泰武鄉萬安村?),並不困難。平埔村裡的老村長熱心的替我打點籌畫,還找來一些人幫忙。而且我很容易就找到一名當地的嚮導和一名挑伕。倒是我原有的漢人挑伕們不肯上山,因為Katsausan(加走山)族喜歡用漢人的辮子來裝飾他們的槍矛。不過,我還是堅持其中兼翻譯的那位挑夫同行。 

次日(25)我們帶著Samshu (燒酒)、檳榔和一頭豬就出發了。從萬金庄往東走三哩,高山由平地陡然聳起數千呎。要進入山區,只能沿著一條東港溪的支流而上。從這支流的寬度來判斷,雨季時水勢必然相當大。兩旁河岸幾乎是垂直高起,且草木叢生。入山小徑先是循著河床,接著漸漸往上昇,達到高處後,又呈水平延伸一段路。 

人口眾多又強悍的Katsausan(加走山)族有幾個村落。我拜訪的是距萬金庄最近的,約有10哩遠,在北緯2235(如依此緯度,則在萬安村之南)漢人叫它做 Tau-siia(頭社,有別於下述的平埔頭社) 。再進去,第二村落叫Lai-siia(內社)。頭社座落在一處相當高又陡峭的光禿山坡上。所有的房子都是用石板、石片築成的。屋後是緊靠著山壁,屋的前簷只有4呎高,不過屋頂很高,所以室內相當寬敞。門口多在右邊,裏面分成一間小前廳和一間起居室。起居室在左邊,有兩扇窗口採光,裏有爐竈。四壁擺有一呎高的板凳,板凳舖著蓆墊,被墊、獸皮等。板凳是多功能的,吃、坐、睡都用得著。就這樣,再也沒有其他的傢俱了。陶瓷用具則是漢式的。每家前面有一小塊空地,空地中央是一間茅舍,以木樁柴堆撐高,離地4-5呎,作為儲藏室。這些柴木的上方用圓石片填密,以防鼠類。家屋的附近有菜園,香蕉和檳榔樹。 

聽說其它的村落也是同樣的的型態。每一個村落各有一個taurang(頭人)。而這些頭人則聽命於內社的總頭人。內社的總頭人是位英俊的年青人。 

他們的飲食、習慣、武器、作息、文化發展跟Saprek (射不力)人相似。不過,長相、語言、個性、服裝則大不同。可以說,這一族群看來更接近馬來系,更像Tagalien (菲律賓的塔加洛)人。這裡的男人身材稍矮,且略為清瘦,不過肌肉堅實。他們的顴骨不太突出,鼻嘴也不特別寬。女人不難看,眼睛大大的,含情脈脈,身高則屬中等,只是太豐滿些。皮膚呈淡銅色,年老後變得有點髒。頭髮則是暗黃色,不是黑的。 

Katsausan(加走山)族人耳朵穿戴的是一般漢人的耳環。這裡,不分男女常帶著各式各樣的玻璃珠串、指環、手環和項鍊。他們也常有刺青,不過僅刺在手臂和手指上。 

男人不穿褲子,而是用一條藍巾綁在腰間,看起來好像是穿短裙似的。上身穿有藍色或黃色的短外衣,配上紅、藍或白色的腰帶和同色系的頭帶,然後肩上披著一條薄黑布。這種服裝的配色加上不離手的武器的原味性,看起來頗合乎美學上的要件。 

女人下著長裙,上穿兩邊開衩的窄上衣,袖子長而窄;小腿上綁著藍布條,這藍布條縫成褲管的樣子;頭上則戴著淺色的大頭巾,頭巾打摺然後垂到頸部,頭巾頂上套有綠葉環冠。

她們喜歡的顏色是正藍和淺藍。不分男女,都打赤腳。 

據平埔人的說法,這些Katsausan(加走山)族人本性不壞,可是粗魯,嗜酒,貪婪。我想平埔人是有些言過其實。我自己的觀察,發現他們是比較懶惰,易怒。一旦喝醉酒,很可能惹是生非。但是清醒的時候,他們相當合情合理,生動活潑,沒有什麼好怕的。他們是喜愛打擾人、侵犯他人的隱私,不過並不惹人討厭,而是讓人感覺像小孩子的天真無邪。他們看到什麼都想要,可是不給他們,他們也不在意。 

在這裡,我頭一次聽到台灣原住民唱歌。歌的旋律與Sandwich 群島的相似。(: Sandwich 群島即Hawaiian夏威夷群島)。不過,他們沒有樂器。 

譯者註: 有云部份加走山族人後來遷徙到台東長濱鄉加走灣。 

路過埤頭 (鳳山)
26日星期六,我回到打狗(高雄)。途中曾經路過埤頭 (今鳳山)。埤頭是鳳山縣的首府。它跟其他的中國城市沒有兩樣。不過,這裡是軍事重鎮。我算了一下,大小要塞和軍營一共有二十處。這些營寨呈對稱排列。我在打狗(高雄)休息幾天,並且補充一下必需品,準備北上。 

糖廍
29日,我再度啟程。從打狗(高雄)到台灣府(台南)的路上,單調而無聊。到處都是甘蔗園和大村落。而那些大村落看起來既不漂亮也不乾淨。(有別於屏東平原的村落)。在途中,我查看了幾間糖廍,也對當地糖業作一些了解。甘蔗是一列一列的栽種的。列與列的間隔是23呎。栽植之後不需任何照料。要收穫時,用手去葉,或讓它自乾,或用火燒葉。然後把它砍下,送到糖廍。榨汁必須在三天內完成,不然會變質。糖廍分成兩部分: 第一棟呈圓錐狀的茅屋,是壓榨糖汁的地方;第二棟是長方形建築,用來煮糖。壓榨糖汁的裝置是兩個直立的石圓柱,各附有木齒,可互相咬合。而圓柱則用三隻水牛來拖拉轉動。榨出來的糖汁流入地下溝渠,通到第二棟窪洞內的大桶。大桶裡加入石灰,然後慢慢流經八個大鍋予以煮沸。這時工人要不斷的把上層的雜質浮皮撇去。最後糖膏倒入平底箱盒內,讓它凝固結晶。這樣就是成品了。而每一個大鍋各有一爐。爐從屋外加火。剛榨乾的甘蔗渣就是燃料。 

台灣的甘蔗不高,只有7呎。直徑是 1 1 ½ 吋,但甜而多汁。 

甘蔗園分由許多農人-業者各自擁有。由於人工缺乏,加上製糖機器不良。農人們只好再把自己的園地分成幾小塊,在不同的時候下種。結果一年中大部分日子都有甘蔗收成。可是,因為收成時間分散,大宗採購有時困難,結果貨船到港只能等,不然,裝了半滿就得啟航。 
源自 Ibis所繪地圖的一部分,紅線是他的旅行路線
台灣府(台南):
一般台灣的城市,跟普通中國的城市一樣,周圍有很厚城牆圍著,城內的房屋小而淺色,與當地氣候相配;街道狹窄而不太乾淨。住久了,不是想到野外大自然透透氣,就是窩在屋內不出門。而城裡的客棧同時也是鴉片窟,隔間的牆壁又有洞洞,令人噁心。 

不過,台灣府(台南)是個比較獨特的城市,在那裡多待一天倒還不會感到無聊。其中最有看頭的是雄偉的安平城堡(Fort Zeelandia) 的遺跡,這城堡在台灣府外兩哩安平港的附近。它像其它在打狗、淡水、和基隆的荷領時代建築一樣,十分堅實,本來是可以撐上數百年的。不幸的是,我造訪的當兒,清政府正在將古堡的重要部份拆掉,而把其強靭的材料拿去興建兩座新的要塞(指”億載金城”等),以致古堡大受破壞(現在的"古蹟"大部分是日治以後的建物)。府城中心還有一個荷蘭小城堡的殘部(即赤崁樓),其儲藏室一部份有漢人住,另一部份則成為豬圈。 

台灣府的人口,清官方稱有22萬,這數字明顯誇大。此地英國領事的估計不會超過 7 萬。城的周圍有4哩。城外的市郊很寬闊,新的建物從北和西北方向與府城相接。城有八個門,每個城門上有守望樓。城內街道只有810呎寬,不過很直,還舖著圓石和地磚,而且很乾淨。這在中國的城市中是很罕見的。而比較大的商街,上面還有木造的屋頂,而且屋頂上每隔一定的距離,就鑲嵌有採光效果的珍珠母貝片,因此,白天街裡有足夠的亮度。到了晚上,無數的紙燈籠燃亮著,它們一個挨一個掛在生意攤的裡外,散發出舒眼的柔光,映在街道及來往的人潮上,產生一種奇幻的視覺效果。到了8點鐘,所有的城門就都關閉了。再晚些,則連各街口的竹柵門也關了。這在較大的中國城市是相當實用的治安措施。 

在城的西南角有一處荒蕪的廣場,現在是草竹叢生,聽說這裡原是國姓爺的宮殿。至於荷蘭的遺跡,除了安平古堡及赤嵌樓外,聽說在民房地下偶而會挖到荷領時期的墓碑和文件,不過我是沒有親眼看到。 

台灣府的廟宇很多,不過它們在建築設計或風華表現方面都無特異獨到之處,而且相當不乾淨。大部份廟宇尊奉儒教,這是島上的主要信仰。(除了孔廟以外,台灣的廟宇文化應該是儒道佛三教的混合體,譯者小時候,鄉下人常常”孔子公”、”君子”、”小人”不離口,曾幾何時,儒教的威望一落千丈,現代的廟宇文化中儒教的成份已微不足道了。)至於,真正的佛寺只有一兩間。 

城內住的主要是中小生意人和手藝工匠。而手藝工匠中以銀匠最為有名,他們的銀器,以價廉實用而享譽全中國,不過在品味、純度和雅緻方面,仍遜廣州的ㄧ籌。而城外的西邊和西南近郊,有較寬廣的街道和較漂亮的房子,那裡是較富裕的商人的住區。 

因為台灣府離海岸有 1.5 哩之遠,所以歐洲洋行及海關都設在安平。歐洲人住在安平市鎮內,他們住的大多是漢人的房子。人口在 8 10 人之間。而其他三個港口的人數也多不了多少。所以,整個台灣的歐洲人只有 50 來位 (其中只有 2 位女性)。大部份的歐洲人是廈門(德文原著是 Amoy廈門,英譯誤成 Annam 安南) 富商的代表。這些廈門洋行幾乎壟斷全島的貿易。 

(接下來 Ibis談到鄭荷之事,在此從略。他又提到鴉片戰爭期間Nerbudda Ann 兩英船的遭遇,因與一般認知有些出入,待後日翻譯較詳實的專文時,再提出比較。) 

Lakuli(六龜里)之旅
我在台灣府逗留了兩天。214日,離開,向東走,目的地是中央山脈山腳下的六龜里(今高雄六龜區)。兩地的直線距離雖然只有 32 哩,不過路是彎彎曲曲的,而且很難走。我花了兩天半,一直到16日的中午才到達。 

一路上,到處都在慶祝春節(譯者註:陰曆正月初一是26),我們常常碰上種種的"鬧熱陣",有歌唱的有奏樂的。人們穿著節慶新裝,在田野裡閒逛,或坐在祖先墳墓上看風景。到了晚上,廟前燃放著鞭炮煙火,廟裡人來人往,有的高談闊論,有的抽菸、吃檳榔。那裡香菸、檳榔是跟水果、糕餅在同一攤位賣的。其實這些廟宇倒比較像是聯誼的俱樂部,至於其他的功能反而變得可有可無。而廟宇的種種慶典遊行的開銷,則是來自當地百姓繳納的稅捐,而且是不管個人的宗教信仰如何都得分攤(廟會前,爐主會挨戶收丁錢。這丁錢就是Ibis所說的”稅捐。按:男為丁,女為口,收多少丁錢是依家中男性人數而定。) 

從台灣府到六龜里,地勢逐漸上昇。大約離海岸5-6哩,高地開始出現,起先是飽受地震破壞及河流侵蝕的台地,接著是一條條的山脊,持續隆起直到海拔10000而地質也從砂層轉成砂岩層、軟板岩層,以至中央山脈的硬板岩層。這板岩層主要是向東傾斜,有時達60度以上。有些地方,板岩層出現扭曲甚至斷裂的現象。而板岩層上面通常有一層平行砂層,有些地方,這砂層是相當厚的。其實要追蹤此地的造山過程並不困難,因為裸露的峽谷、不毛的斷厓、被水流深深切割的河岸,在在提供給人們認知的機會。尤其令人驚嘆的是,這地帶有些盆地和圓形谷地,它們的四周是幾乎垂直的板岩壁,只有幾處缺口。這些盆地和谷地,以前大概是聚水處,其沉積下來的土壤特別肥沃,所以人口也多。其中最典型的盆地就是一個叫 Khun-tsui(滾水,高雄田寮區有大/小滾水,Ming-Yen Tsai 提示)的村莊。就這樣,我一下子走下峽谷,來到田園區、涉過河水,然後一下子又要進入森林,爬上山脊,如此反反覆覆,蜿蜒而行。而且越往東走,那些山谷是越來越窄,路也越來越難走。不過,這裡的景色實在太美了,因此並不感到累。

在六龜里,即東經12040分一帶有幾條英國地圖沒有畫出的南向河流。我聽人說,這些河流匯合成東港溪出海。(古時有以下淡水溪為東港溪支流的說法,大概是因為河流時常改道,其相互關係也因時而異吧。) 不過在北緯2310分,東經12032分的地方(今台南楠西區內),我渡過一條往西南流去的河流。這條河當地人叫Kau-na(今曾文溪之支流)它是在台灣府(臺南)附近出海的。這些河流的河岸,往往因為經過兩三處台地而呈垂直上昇。 

在這地帶的西半部已經開墾得差不多了,我經過時常碰到大的村落;但是東半部則仍森林密布。而這裡的森林甚至比台灣南部(指屏東)的還要高聳。其中巨大無比的蕨類所顯現的景觀尤其迷人。 

Khakka(客家)素描
基本上,這地帶的西部(靠近台灣府)住的主要是漢人;東部住的則是平埔族人,而六龜里正是他們最東的村落。再過去已是山巒疊起,屬於可怕的Bantaurang族的領地了。漢人也好,平埔人也好,都住在山谷裡,肥沃且有利耕種的土地上。 

但是,在高山台地上,我卻遇到了另一個特殊的族群,他們既不像普通漢人也不像台灣原民。這些人叫"Khakka"(客家)他們大眼睛,留鬍子,長相有印歐人的樣子,讓人容易臆測是漢化的吉普賽人,不過較可能的說法是: 他們是華南山地的原住民( Ratze Chines, Auswanderung 124),最近才移民台灣。只是他們已經完全漢化,甚至忘卻了原有的母語,也不知道自己的真正來源。他們的皮膚比一般漢人黑,肌肉也較發達。臉呈卵圓形,頭額高,鼻直而扁平,但扁平得恰當,嘴唇生動但不厚,嘴巴不大,眉毛和睫毛都粗濃,鬍髭濃密,二十來歲的小伙子就已經蓄有頗富威嚴的鬍髭。不過,他們倒是把下巴的鬚毛刮得乾乾淨淨。他們的表情生動,善解人意,可是舉止之間又似有印度人的那種莊嚴和安詳。Khakka(客家)女人長得比一般漢人好看漂亮,身材也較勻稱,她們不纏足。這裡的客家人沒有村落,而是散居山野,他們種作小農地,但主要的生計是畜牧。我見到他們有成群的牛羊。他們會帶著羊毛、樟腦和靛藍染料到市集販賣

Bantaurang(屬魯凱族)
當我到達六龜里時,人們還在慶祝新年(:農曆十一)。我發現有很多Bantaurang的原住民攜家帶眷的下山來,以物易物。他們一年就只在這時候來和平埔人交易一次。為此,地方上特別設起市集來應付。不過,交易一完,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就斷了。平常時候,彼此是不相往來的。Bantaurang人住在中央山脈的另一邊,離六龜里約兩天路程的地方。據說,他們人數眾多而且是危險的部族。我花了整個傍晚觀察他們,希望能了解他們。 

這族群的膚色比我以前見過的原住民較淺。他們的男人身高平均五呎,體型稍瘦,體態勻稱。女性則身材較高,多屬豐滿型,當中是有不少真正的美人,不但秀髮如雲而且深色的明眸散發著熱情。Bantaurang人的臉型比其他原民,更呈蛋圓形。眼睛大,眉睫毛粗,鼻嘴的形狀也較恰當,顴骨並沒突出。他們較像Katsausan(加走山)人以及Tagalog(塔加洛)、DanakSulu(蘇祿)島民(均在今菲律賓),語言也與Tagalog相近;反而比較不像台灣南端的原民。 

男人的穿著鮮豔,紅外衣配上綠色袖子和橙色袖口。臀部圍著一條圍裙,這點跟Katsausan(加走山)族人一樣,不過雙腳又綁上布料,初看起來就好像穿一件窄長褲的樣子。可是,有些人的長褲一腿是紅色的,另一腿卻是橙色或綠色的。他們頭上帶著皮帽,周圍再用大的黑色包頭巾綁纏著,有些人還插上老鷹羽毛或者紅百合作為裝飾。女人的裝束與Katsausan(加走山)相似,顏色比男人的樸素,以藍、白、黑為主,飾以簡單彩繩和刺繡。不過她們穿短上衣或夾克蓋住上半胸。她們不穿裙子,而是用一條黑圍巾綁在腰間,小腿也綁上有裝飾的布條。她們頭上戴著大的包頭巾,頭巾在後頭摺疊得很漂亮,頭巾下插著一圈黃花環冠垂到前額,給原本就迷人的臉蛋增色不少。(注意: Katsausan女人戴綠葉環冠;Bantaurang女人戴黃花環冠。)另外,男女都披一件長方形的藍布或黑布蓋住背部和左肩,而露出右手。兩性也都戴珠鍊,手環,和長耳墬,女人戴的較多。至於刺青,只有女人的手臂上有(: Katsausan加走山人,男女都有刺青。) 

Bantaurang族與Katsausan(加走山)族有許多相似之處。特別他們的房子、武器和食物完全一樣。他們的文明程度也相差不了多少。他們酗酒的程度也不亞於Katsausan(加走山)人。我在六龜里時,沒有看到一個Bantaurang人是完全清醒的。台灣原住民當中,就只有Bantaurang族可以把死者葬在家裡。我本來要去拜訪Bantaurang部落,不料他們當晚就離開了。第二天(217),我想請漢人或平埔人帶路,卻沒有人願意。我只好離開六龜里,朝西北方向,穿過平埔族地區,向嘉義進發。 

Poe-ting-loe之夜
當天(217)晚上,我在一個叫Poe-ting-loe的平埔庄歇腳。這晚上,就像所有我在台灣經歷過的"月光暝”一樣,寧靜而亮麗。庄裡的人從沒有看過歐洲人,因此大夥兒到我下宿的長老家集結。在屋前的空地上,老人聊天、喝茶、抽菸、嚼檳榔;而年輕人則開始唱歌跳舞。(平埔人只有在月光暝才跳舞)。起先大家有點保留,不過漸漸的,都放開下來,歌聲也變得自然而宏亮。他們的舞蹈是這樣的:年青男女圍成一圈,手拉著手,隨著歌聲的韻律及重複的歌詞,他們反覆的做出向後一步、往旁兩步 (這是俄文版說法,德文版是斜向前兩步)的舞步。隨著歌聲的增強,拍子也加速,舞步更是越來越快,結果原有的韻律舞竟轉變得狂亂不拘。最後,舞圈分開,舞者四散或笑跌在草地上。參加舞會的女郎的穿著與Bantaurang女人的相似。她們跳舞時非常投入,滿臉光彩,且常把黑頭巾拿下,繫在腰間成為裙子。跳舞時頭髮散開來,頗有Tagalog(菲律賓)女人的風姿。

Tau-siia (頭社)
次日(218),我越過一條2000多呎高的陡峭山脊。在途上偶而可以看到零落的平埔和客家草屋。他們以種薑、鳳梨、木瓜和香蕉為生。然後我下山來到一個寬廣的河谷。河谷中流著就是上述的 Kau-na (曾文溪上游的支流)。這條河的河岸由幾層裸露的板岩台地構成,從河床垂直而上,河岸高於水面達一、兩百呎。這條河流,在這裡深而緩,可以載舟。 

頭社的公廨 - Ibis繪
當天黃昏,我來到Tau-siia (頭社,今台南大內鄉頭社村)這是個平埔族的大村落。整個村落深藏在茂密的竹林和檳榔樹叢中。在這裡有一些基督長老教徒 (頭社教會創立於1870),不過大部分是拜偶像的,他們膜拜的是古老鹿頭骨和鹿角。這是我唯一的一次看到在台灣原住民當中有類似廟宇和傳統宗教的模式。在頭社有兩間這樣的"公廨。其中村裡的一間,內有鹿角掛在後壁,兩旁各貼著一根鐵矛,兩副獸(鹿?)頭骨,還有不同顏色的石子。這些聖器的存在聽說已有三百多年了。它們的前面則擺著盛著水的壺,盛有酒的瓶子,以及成串的檳榔 這些都是供品。村後的田中另有一公廨,是一間四面無遮的茅舍,已呈半毀狀態,舍中央有幾根柱子,上面綁著獸(鹿?)頭骨。 

每一個平埔人,每個月兩次必須對這些頭骨獻出供品。當他們進入公廨時,得脫下頭上的包巾。男女結婚時,新人必須到這些頭骨前,口含烈酒,噴灑其上,接著鞠躬、拍手,奉上供品,然後才能開始跳舞慶祝。當家有新生兒,有喪事或有一些災厄時,他們也得做同樣的儀式。這就是平埔族的宗教風俗。不過,他們並沒有祭師之類的神職人員。                                                                                                                                   

Pepo Belt (平埔地帶)
現今(1875),平埔人居住的地帶,南起萬金庄(屏東萬巒鄉萬金村),北達嘉義附近,有四十哩之長。他們住的地方,接近山區。不過他們的環境絕不亞於漢人住處。村裡園地寬廣,果樹繁多,有檳榔、木瓜、香蕉、芒果種種。果樹有的是整個一大片,有的是一簇簇的點綴於房舍之間。村裡到處都有涼爽的樹蔭。而村庄的周圍則有一排高大的竹林環繞著。在這些舒適寧靜的村庄落腳,再感受到村民的單純、熱情,一旦要離開時,心中總會湧現一份不捨的哀傷。 

平埔小孩與女人 - Ibis 繪
這些平埔村如六龜里、Poe-ting-loe、頭社還有其他,都是人口兩、三百的聚落。他們大概原本是幾個不同的族群,但是經過混居和漢化的影響,各族群的特徵已不明顯。我猜想他們之中或許混有一些漢人甚至荷蘭人的血統。平埔人的膚色比高山人淺,身材也較高(平均身高65英吋,即55),他們的體型像Bantaurang人,但沒有高山人那樣粗壯,臉部特徵也較柔和些。在這裡,儒家思想、漢人的文化習慣幾乎完全被接受了,連所講的語言也是漢語。不過,我聽他們的歌依然是用祖先的南島語言(Malanesian)唱的,所以我想村裡的長輩應該還懂得他們的母語。按照我那位拙劣的通譯的說法,他們唱的歌是在訴說: 月亮、陽光、森林、自由、還有從前不同部族頭人的偉績。另外一個尚存的傳統,那就是女人的穿著,她們像Bantaurang女人: 戴著超特大的黑頭巾、穿著短夾克、左肩披著黑布巾。不同的是,她們穿黑色或深藍的褲子,而且她們常把褲管捲到膝部。又,衣服的邊常繡有紅白藍的細繩。至於首飾則很少戴。但,這樣的平埔女性服飾也只有在山區才看得見。平地如萬金庄的女人的穿著則與漢人無異,唯一的不同,就是以紅絲帶綁頭髮而已。 

平埔男人不留辮子,而是將上了油的頭髮盤繞頭部,然後像閩系台灣人那樣戴蓋上一條黑色的頭巾。平埔女人身高與男人較相配(Bantaurang女人比男人高),但沒有Bantaurang女人的好看,走起路來也無韻律感。 

傳教士們告訴我,平埔人的性格善良、溫和、開朗。漢人和傳教士都對他們讚不絕口。傳教士們更說:他們喜歡且擅於吸收新知。因此,對他們傳教相當容易。 

我離開頭社往北,從北緯2315分到24度,再次進入台灣西部的平原低地。這裡已經全是漢人的領域了。這裡有許多村落,其住民看起來並不貧窮。這個寬約20~25英里的地帶,出產蔗糖、米、檳榔、香蕉、芒果、以及其他水果。 

220日的傍晚我抵達嘉義。....


要繼續,請按:青年Ibis的台灣之旅(四)